讲好故事，拥抱技术，华谊的电影工业化在路上|专访王中磊
作者 | 雪夜枫鳞
进入2023年，我国电影市场活力复苏。大批新片纷纷定档，并取得了不错的票房成绩。复苏的市场，直接带动的自然是各家电影公司的业绩，华谊兄弟就是其中的典型。
4月27日晚间，华谊发布了2023年一季报，营收同比增长76.58%。有分析人士表示，营收大幅增长，说明华谊兄弟在以一种主营强劲、成本稳定的健康方式高速回归，这样的表现对其2023年整体扭亏进程意义非凡。
2023年，华谊电影项目储备充足，类型丰富。《爱很美味》、《前任4：英年早婚》（以下简称《前任4》）、《非诚勿扰3》、《749局》以及《美人鱼2》都在蓄势待发中。
2024年，华谊就将迎来自己30周年的生日。迈入而立之年，向前发展的同时是否要重新审视自身或许是每一家企业都要面临的课题。
面向未来，AIGC和虚拟制片技术全面进入电影制作环节已经成为定局，电影公司需要考虑的早就不是要不要接入，而是如何用新技术赋能创作。
华谊手中握有大量优质电影IP，这些IP开发的方**是什么？
未来，除了既有电影IP项目外，华谊的发展战略有哪些？
面对轰轰烈烈的新技术浪潮，华谊是怎样思考的？
带着这些问题，3月底的时候，娱乐资本论在华谊兄弟的总部见到了王中磊，和他畅聊了两个小时。
作为一位电影制片人，王中磊一直致力于电影IP的精品化和系列化。用他的话来说，当一个反映当下现实生活的IP，每一个时间阶段都能推出新的作品，形成系列化，那么作品的气质也就从普通的故事片变成了贴近真实生活的系列“纪录片”。
作为一位公司管理者，王中磊表示华谊今年的一项核心工作是“回头看”。“回头看”能够让华谊在资本和价值观层面理顺自己，帮助公司更加顺利地再次出发。
作为一位电影从业者，王中磊面对新技术采取极其包容的态度。在他的构想中，华谊可以成为国内为数不多的进行大规模虚拟拍摄的公司，而生成式AI的发展能够加速这一进程。
拜访王中磊办公室的时候，小娱见到了一件硕大的印有科比·布莱恩特背号的湖人队服，那是王中磊的个人私藏。就像经历起起伏伏依旧能够重回联盟之巅的洛杉矶湖人一样，现在的华谊兄弟仍然值得市场和普通观众的期待。
华谊IP改编思路成型，系列化&精品化支撑主流项目
梳理未来两年的片单我们不难看出，依靠既有IP阵容，华谊形成了系列化和精品化的改编思路。一些具备电影感的IP，华谊敢于将其改编成电影。而一些已经形成固定受众的电影IP，华谊愿意将其系列化，适应电影市场主流观众的变化调整创作方向。
《爱很美味》的剧集就是一部具有极强电影感的作品。陈正道导演在之前《盛夏未来》的合作中给王中磊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两项拍摄特质。王中磊认为，陈正道导演的电影画面感很强，同时能够敏锐地捕捉到女性细腻的心理状态。这些都是改编电影版《爱很美味》极为重要的先决条件。
事实上，把一部20集的电视剧改编成电影并非易事。一部电影面向比剧集更广泛的受众，往往需要邀请大牌演员或者流量艺人来获取安全感。《爱很美味》已经形成了一定的受众群体和IP效应，沿用原来的演员班底符合华谊一贯的改编思路，但仍然需要冒一定的风险。
不过，王中磊表示制作一部好的剧集改编电影，第一目标仍然需要观众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沉浸进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好故事和专业的电影手法，两者缺一不可。恰好，这两点都是陈正道所擅长的，也是王中磊从业以来所追求的。
《前任4》则是华谊今年下半年重头作品。去年年底，一些语焉不详的短**内容把《前任4》直接顶上了热搜，算是华谊“幸福的烦恼”。截至目前，《前任4》猫眼想看人数达到87万。对于一部尚未官宣定档的电影而言，这个数字意味着超高的人气。
《前任4》的副标题虽然叫“英年早婚”，但它没有去描写婚后的一地鸡毛。起初，《前任》三部曲已经掏空了主创团队，究竟要拍摄哪一个时间段的恋爱故事让他们思考了很久。所以一直到去年，整个剧本才正式敲定。
根据王中磊的介绍，《前任4》的编剧团队基本都是跟随IP一同成长。这个过程中，很多人都已经成为了丈夫和父亲。开剧本会的时候，编剧们把线下采访时获得的年轻人生活碎片拿到会上讨论，寻找其中的闪光点，最终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正是这些闪光点的连结，使得《前任》系列能够成为一个极易引发年轻人共鸣的电影IP。
“在我眼里，《前任》已经超脱了系列故事片的范畴，特别像是一个纪录片，一个拍了10年的纪录片。郑恺和韩庚两个人从男孩到男人，经历人生不同阶段，不同年龄段的过程，我们用《前任》的故事忠实记录下来，”王中磊说道。
《爱很美味》可以实现剧转影，但《前任》系列却很难改编成剧集。王中磊把每一部《前任》电影比作超浓缩咖啡，改编剧集的过程就是稀释的过程。“超浓缩咖啡稀释之后就变成了美式咖啡，没味道了。”因此，华谊才会十分坚定地继续拍摄《前任》系列电影，并努力维持其精品化特性。
无论是《爱很美味》，还是《前任4》，背后体现的都是华谊针对影视IP精品化和系列化的改编思路。这种改编思路一方面来源于IP内核的延续性，另一方面则来自相关角色的延续性。《非诚勿扰》系列也是如此。
王中磊向小娱透露，几年前冯小刚导演就跟葛优和**说过，短时间之内不会拍《非诚勿扰3》。现在决定拍摄，一方面取决于电影市场的逐渐恢复，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冯导对数字时代人类情感的体悟。
《非诚勿扰3》的故事背景和葛优现在的年龄相仿，并充分保留了冯式幽默的特色。虽然剧情中加入了人工智能等现代元素，但最终体现的还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影片将于今年7月开机，演员也会延续之前的阵容。
除了这三个电影IP之外，华谊手中还有《749局》和《美人鱼2》等重工业电影项目。不过，一直没有确定上映时间还是让外界对这些项目产生了一定的疑虑。
王中磊认为，这些电影遇到问题都是同一个，那就是完成度和导演满意程度是否匹配。两部电影选择与海外特效团队合作，最终遭遇了疫情，后期效果不甚理想。不过，他们仍然有望于2024年内上映。
梳理资本和创作心态，华谊全力扶持年轻导演
规划手中的项目对于一家电影公司而言至关重要，但华谊兄弟已经走到了发展的节点上，资本大环境和创作价值观的都要求华谊停下来好好梳理自身。王中磊和小娱坦陈，公司成立30周年之际，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回头看”。
近几年电影市场大大小小调整不断，资本热钱纷纷选择退场，电影创作的压力自然不小。王中磊认为，这样的市场大背景下，华谊反倒慢慢回到了一种务实的状态。
王中磊梳理近三十年经营历程的时候，发现了资本狂潮时华谊做过哪些不太正确的选择，并尽力去减轻错误抉择所带来的压力。整个过程就像做体检一样。王中磊从不惧怕资本退场，毕竟电影行业还是要靠一帧一帧的作品说话，而非完全靠资本运作来吸引行业目光。
创作心态上，王中磊希望华谊也能够实现“回头看”。他认为电影市场一直处于变化之中，观众的口味和获取电影资讯的方式也一直在变。市场上的赢家永远是引领风潮的人，而不是跟风者。华谊回头去总结自己，找到发展的方向，这对于创作心态上的调整是有极大帮助的。
不过，王中磊心里明白，“回头看”最终不能演变成吃老本，因为电影始终还是要往前发展。华谊一直以来都非常看重类型和讲故事层面的突破。即便那些尝试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中没有被广大观众所接受，终归有一天能够得到客观的评价。
令王中磊感触最深的是，11年前华谊拍摄的《一九四二》在今天实现了翻红，豆瓣评分也从刚刚及格直接冲到了8.1分。新的观众都是年轻人，他们通过其他视角重新审视这部电影的价值。《一九四二》的翻红激励了华谊继续以讲好故事为创作己任。
今年奥斯卡上风光无限的《瞬息全宇宙》同样是一部类型和故事层面实现突破，获得年轻观众一片赞誉的作品。正是基于这一点，华谊早早拿下了《瞬息全宇宙》大中华地区的独家发行权。
《瞬息全宇宙》对于我国电影意味着什么？王中磊认为我国电影人更多需要学习的是年轻导演关家永**式的创作思维。《瞬息全宇宙》的工业实现并不难，创造一个“天马行空”的世界观恰恰具有稀缺性。这需要和关家永一样的年轻创作者，处于杂家的状态。
王中磊特别重视年轻导演的第一部作品。第一部作品代表了年轻导演接触电影创作一段时间之后，最直接最汹涌的表达**。这个东西如果充分且自洽，就应该全力去支持，不管它是什么类型或故事。华谊投资的《宇宙探索编辑部》就是其中比较典型的案例。
在王中磊眼里，《宇宙探索编辑部》的导演孔大山所积累的表达内容，是国内观众非常能理解的一种价值观。目前，国内大多数年轻的创作者还是比较单一地去呈现一个故事。孔大山导演能用伪纪录片的方式，去拍摄这样一个喜剧、科幻和思辨性无限融合的作品，是非常难得的。
无论是《瞬息全宇宙》，还是《宇宙探索编辑部》，都代表了华谊支持年轻导演的态度。华谊今年应该还会有两到三部新导演拍摄的电影，类型和视角的多元化得到了保证。对于年轻导演的大力扶持，同样凸显了华谊“回头看”之后的务实作风。
新技术逐渐落地，华谊全面拥抱AIGC和虚拟制片
回顾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出发，奔向未来。2022下半年开始，虚拟制片技术和AIGC自然而然地影响了影视行业的每一家公司，华谊也不例外。在这个过程中，如何学习新技术，并推动其实现落地的难题，就摆在了王中磊这样的管理者面前。
前有AI绘图开道，ChatGPT则在今年彻底带火了生成式AI。自此之后，AI技术的发展就一日千里，相关的讨论也变得多了起来。王中磊认为，ChatGPT对于影视创作而言还是一种工具式的使用，不能替代编剧跟导演的创作。但作为一个强大的助手，ChatGPT对于影视创作还是有极大帮助的。
王中磊坦言：“ChatGPT不能帮你编剧本，但是可以帮你纠错。比如咱们创作悬疑推理类作品，把剧本放到ChatGPT里，让它帮我查找剧作逻辑中的漏洞和BUG，肯定比我们几个人进行剧本围读会所产生的反馈来得更快更准确。”
ChatGPT会不会对传统电影公司造成冲击？这件事王中磊一点也不担心。前几年，数据绑架电影创作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对于那些有心经营一个好故事的电影公司，他们的作品永远都能凭借个性获得观众的认可。王中磊更加担心ChatGPT对网文和短**领域的影响，这些领域都有一定程式化的内容，但电影不在此列。
虚拟制片是电影行业另外一个异常火热的话题。针对虚拟制片技术，王中磊的脑海中有着许多构想。他接触了大量年轻创作者，只靠一个PPT和剧本很难吸引投资者。王中磊计划创立专项基金，帮助那些具有类型突破思维的创作者们制作虚拟短片。届时创作者可以拿着制作完成的虚拟短片参与创投活动，而先期短片制作费用直接转化成投资额，整个过程异常高效。
华谊已经着手在普通类型片制作中尝试使用虚拟制片技术，他们发现加成作用并不明显。但是对于科幻片和动画电影，虚拟制片所带来的颠覆和变化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的。
近期，华谊正在策划一部名为《平行任务》的新片，讲述了一个双主角在平行宇宙中不断穿梭的故事。故事中大量的美术资源都采用了虚拟制片技术。“以前拍电影都是要搭实景再做后期处理，现在虚拟制作能够搞定大部分内容。加上新的AI技术可以生成大量数字资产，电影制作的主要工序可以直接在电脑中处理，”王中磊说。
华谊本身不是一家科技公司，但王中磊觉得电影人应该拥抱科技或者尽早去了解。华谊的终极目标是成为国内为数不多的进行大规模虚拟拍摄的公司。他们想完成这个，但是过程仍然异常艰难。
其实无论是哪种新技术，我国电影的工业化仍然是所有从业者追求的重要课题。王中磊对新技术最大的期待，就是可以让我国电影人节省成本的同时不再畏首畏尾。
采访的过程中，王中磊还特意提到了《满江红》的情况。影片上映前，很多电影公司已经不再拍摄高成本的古装片，但《满江红》的高票房还是给了行业以信心。只要把影片的质量提上来，观众就会给予正向反馈。这个也是华谊未来还会在电影工业化上继续发力的一个重要原因。
IP内容系列化精品化，扶持年轻导演，布局新技术，华谊在这三个层面不断自我优化，最终都指向一点，那就是提升电影工业化水平，帮助整个行业加快技术演进的步伐，最终实现跨越式发展。在这个基础上，我国才有机会产出根植于本土文化，真正具有全球影响力的IP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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